第四章阿嬤之七

阿傑特醫師長期照顧連載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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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湯匙舀起一口豬血湯,光滑彈嫩的豬血和著青脆的韭菜,
幸福充滿整個口腔與胃腸。
他一口接一口如漩渦般一鼓溜的把它們吸進喉嚨裡去,
還想再來一碗的貪婪眼神,總是惹得他祖母安心的笑了開來。

他祖母只能叫一碗豬血湯,說是祖孫兩人共吃一碗,
但可以想見大部分都是張鐵雄吃掉了。
他國小三年級之後,他祖母已經全年吃素,
所以他總是獨吞那一碗豬血堆積如小山一樣的豬血湯。
小時候他總是嘴饞,根本無暇注意他祖母吃了沒有。

在他祖母給張鐵雄的眾多偏愛之中,
最貴重的東西是他唸醫學院五年級的時候,
他祖母拿給他的一顆牛大臼齒。這在前頭說過了,不再重複。

總之,他祖母將那牛的大臼齒交給他的時候,
或許已經感知到她生命的元氣已將耗盡,
她在交代一些後事,但豬頭張鐵雄沒聽出來。

他祖母過世之後,林家婆婆來弔唁,
直說:「怎麼會這麼沒福氣?再撐一年,阿鐵仔就出師了!」
她的意思說張鐵雄再一年就醫學院畢業了,他獲得了醫師資格,
他祖母應該就可以過好一點的日子。
這話令人鼻酸。但張鐵雄自己後來想了想,其實也未必。

張鐵雄當醫師的薪水當然是比他父母親種田要好很多,
但他們的生活,顯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。

他一直想改建他們家的房子,吉父他父親嫌浪費;
他想買食物回家,他媽媽也大力反對;
他想帶他們出去餐廳吃飯,他媽媽不知為何氣得哭出來;
他想帶他們出去走走,他媽媽誓死反對。
他給他們生活費,他們第二天立即存到農會信用部去,
存款數字增加了,帶他們還是過著和以往一樣的日子。

他們習慣了,改不了。
他的醫師薪水只是數字,對他們並無實質改善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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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阿20190105
※圖片:unspl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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